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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利亚战争是代理人战争吗?

4月14日凌晨,在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防空导弹的轨迹划破天空。新华社 图

随着特朗普下令对叙利亚政府的疑似化学武器设施进行军事打击,这场已经持续8年的叙利亚内战再次升级——它早就不再是一场阿萨德与反政府军的战争,也不仅仅是一场反恐战争,而牵涉了整个中东乃至世界的各大力量。换句话说,这是众多国际冲突集中在叙利亚战场上的体现。如果一定要做一个阵营上的划分,那么显然一方面是以美国、英国、法国为首的西方国家,以及他们在中东的盟友沙特和以色列;另一方面则是以俄罗斯、伊朗和叙利亚政府为主要国家的力量。但是这些参战方并不是出于同一目的加入战争的。

根据《大西洋月刊》的一系列分析,西方各国大多是为了反恐才进入战场的。但是随着八年间“伊斯兰国”恐怖组织的兴起与衰退,他们作战的重点也在不断发生变化:美国还想要限制伊朗的影响,以避免伊朗在叙利亚设置军事基地,从而影响巴以冲突。西方各国对于阿萨德的态度也在不断变化,起初它们坚决要求阿萨德下台,而之后特朗普面对政府军的强势进攻,又宣称要尽快撤出叙利亚。不过叙利亚政府使用化武的传言使得美国目前不得不再次直接或间接地打击政府军目标。而另一个大国俄罗斯的首要目的是为了保护阿萨德政府——在冷战时期叙利亚曾经为苏联提供了唯一的地中海海军基地。但是更重要的是,《大西洋月刊》指出,后苏联时代的俄罗斯想要展现自己仍然在中东有影响力,而各个中东国家陷入政治混乱对于俄罗斯的影响力来说显然是不利的。

在这两个世界性力量之外,中东国家的参与则出于一些其他的目的。以色列和沙特参加叙利亚战争的重要原因是阻止伊朗进一步在叙利亚发展自身的影响,甚至将叙利亚改造成一个不亲近伊朗的国家。对于以色列来说,如果伊朗趁乱在叙利亚建立了军事基地,那么这将对巴以冲突的状况产生影响。以色列对此不得不保持警惕,因为近来戈兰高地上的冲突愈发严重,巴勒斯坦人正在加沙边境进行“回归大游行”,要求回到他们被以色列占领的故土。这一系列抗议在最近两周已经造成了30多名巴勒斯坦人死亡。于是,伊朗支持阿萨德并投入战争的原因也变得很明显——不仅是因为两伊战争期间叙利亚始终支持伊朗,也因为叙利亚作为伊朗与西方的缓冲地带,对伊朗有重要的战略性作用。双方由此形成了冲突,因此伊朗与以色列就在第三国叙利亚展开了交火:就在上周,以色列空袭了霍姆斯附近的一处空军基地——据传为伊朗的无人机控制中心——造成14名伊朗和叙利亚士兵死亡。

叙利亚战争具有很明显的“代理战争”(proxy war)的特点:各个大国并不亲自派出军队,而是在叙利亚当地选择盟友,为他们提供武装,如此也避免了大国之间的直接交锋。不过,我们不能将真正在叙利亚作战的各个派别直接看作大国的工具。《雅各宾》刊登了一篇讨论叙利亚库尔德人的文章:作为美国进入叙利亚打击“伊斯兰国”时选择的盟友,库尔德人实际上拥有非常强烈的政治诉求。他们致力于在罗贾瓦(Rojava)地区进行一场左翼社会革命——而这样的革命所传递的价值显然是美国所不能接受的。因此,美国尽管始终为库尔德人提供武器打击“伊斯兰国”,但它也始终表明它不支持库尔德人在叙利亚北部进行自己的革命。这样的矛盾态度为美国造成了极大的困扰:库尔德人中的一支——库尔德男子自卫队(YPG)——与库尔德斯坦工人党(PKK)有密切的联系,而后者却被美国列为恐怖组织。土耳其认为库尔德斯坦工人党对土耳其国家政权构成威胁,因此土耳其还越境进入叙利亚打击这些库尔德人。从另一方面来说,土耳其同样也是美国的北约盟国,因此美国不得不要求YPG改名为叙利亚民主力量(SDF),并且允许土耳其袭击罗贾瓦的一部分——阿夫林镇(Afrin),但美国阻止了土耳其“完全消灭库尔德人”的企图。随着“伊斯兰国”逐渐被击败,美国内部已经开始激烈讨论,是否还要继续与库尔德人联合以保存美国在叙利亚的军事影响力,因为这样势必造成美国与土耳其的合作困难。

因此,叙利亚战争并不是一场能够简单划分阵营的战争,在不同的层次上有不同的主体,各自有远大于叙利亚本身的诉求。这甚至不仅仅是一场动用军火的战争,还是一场争夺“真相”的话语战争:这从近来有关叙利亚的杜马(Douma)疑似化学武器袭击就可以看出来。这次爆料叙利亚政府军使用了化武的组织是“白头盔”——叙利亚民防组织(SCD),是一个广受赞誉的非政府民间组织,一部记录它在叙利亚战争期间的人道主义救援行动的短片还获得了一座奥斯卡。但是,俄罗斯却认为,“白头盔”完全伪造了这一出化学武器攻击,发布的照片实际上是“摆拍”。尽管英国和法国声称拥有证据,但是至今仍不能证明这次袭击的存在,俄罗斯则在安理会上否决了美国派出专家认定化武攻击责任的决议草案,因此其中的“真相”变得异常模糊,双方的战火无疑已经以话语的形式燃烧到了安理会上,甚至推特上。

上周末的武力打击给整个复杂战局带来的变化很可能是极其有限的:对特朗普未通过国会就下令打击的行为,民主党和共和党都有人表达了不满。美国不可能无限期地在叙利亚保持军事力量,而阿萨德政府只要慢慢等待,就能够赢得一场“内战”。不过,叙利亚战争远不止于一场内战,其中错综复杂的力量关系还会给叙利亚继续带来不稳定的因素。

卢拉入狱:巴西民主胜利了?

当地时间2018年4月7日,巴西圣保罗州,巴西前总统卢拉离开工会前往机场,支持者围堵现场。视觉中国 图

巴西前总统卢拉在钢铁工人工会总部坚持了两天之后,同意走出大楼,开始自己12年的刑期。在这场代号“洗车行动”(Operation Car Wash)的反腐浪潮当中,由法官莫罗(Sergio Moro)领导,已经有数百人被牵连进了各类腐败案件当中。卢拉由于接受了一套低价的海边公寓而被判刑,尽管他始终不承认自己的罪行。在《外交政策》和《纽约客》上,针对此事几乎出现了两个直接对立的标题:“卢拉倒下了”,前者认为“巴西民主赢了”,而后者则说“巴西民主更脆弱了”。

今年10月巴西即将迎来大选,而卢拉在民调中遥遥领先于其他候选人。卢拉此时选择服刑,退出了选举,被《外交政策》看作是卢拉尊重法治的表现。“洗车行动”所带出的是卢拉执政以来的庞大贪腐网络,而这次卢拉入狱,终于意味着这一政商勾结的网络彻底坍塌。《外交政策》认为以卢拉为首的工人党必须要对这场贪污负责。但是,在《纽约客》看来,这场“洗车行动”带有巴西政治右倾化的特征:卢拉的继任者罗塞夫被右翼控制的国会弹劾时,她个人并没有任何贪污问题,她的罪名是极其抽象的。她的继任者是中右翼的特梅尔,他已经在去年被正式指控贪污,而他仍然在担任总统的唯一原因就是国会仍然被右翼控制着,这些右翼议员阻止了好几次弹劾特梅尔的努力。在卢拉执政的八年当中,巴西的经济获得了很大程度的发展,许多巴西民众从贫困当中脱离出来,但是在整体政治保守化的趋势之下,卢拉的许多政策正在慢慢被侵蚀。正是这一大的政治背景导致卢拉的工人党陷入了困境,而右翼却可以在“洗车行动”中保全自己。从这一角度来说,巴西的民主的确显得更加摇摇欲坠了。 无论如何,如果我们翻过卢拉这一页,关注即将在十月进行的大选的话,情况可能更不令人乐观。现任总统特梅尔的支持率近乎于零,他也是三十年以来支持率最低的在任总统,因此他几乎没有希望当选。卢拉退出之后,目前领先的波森纳罗之前是一名伞兵,而他明确表示了自己推崇1964 – 1985年的巴西军人独裁政权。现在,巴西的军人们已经开始慢慢增加自己的存在感,在最高法院宣判卢拉的时候,军方也发表了一个声明,表示希望看到卢拉“不再免受惩罚”,明确了军方在这件事上的立场。这些令人担忧的趋势都意味着,卢拉的入狱绝不意味着“正义的回归”,而巴西政治很有可能指向更多的冲突和不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