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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7日,法国2017年总统选举中右翼党内初选第二轮投票结果显示,前总理弗朗索瓦·菲永以66.8%的大幅优势击败另一位前总理、波尔多现任市长阿兰·朱佩(33.2%),由此成为代表传统中右翼政党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目前,法国总统大选呈现三足鼎立态势,即共和党、社会党(执政党)及国民阵线。

左派无望、右右对抗

倘若我们深入了解法国社会、体察法国国民情绪后会发现,社会党几乎没有胜选的可能性。目前,法国社会面临两大问题。

第一,经济问题。

社会党执政期间,法国经济持续低迷,表现为以下特点:经济增长缓慢;公共财政赤字居高不下;失业率高企;国际信用评级机构下调法国信用评级;法国经济表现未达欧盟标准。

其深层次原因有三点:第一,竞争力严重削弱。1999年起执行的35小时工作制导致用工成本大幅增加;第二,企业利润空间减小;第三,国际市场份额缩水。

笔者同法国最大的雇主团体“法国雇主协会”(MEDEF)主席皮埃尔·加塔兹(PIERRE GATTAZ)有过交流,后者坦言,“法国经济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市场僵化。需要盘活资源,给企业松绑,赋予企业更大自主权,减少企业税。”

第二,安全问题。

自2015年《查理周刊》事件以来,法国社会的安全隐患与日俱增,具体表现为移民融入问题。首先,社群主义和主流社会的对立愈演愈烈,目前来看无法调和,比如近期的布基尼事件,这背后深层次原因是宗教和世俗的对立;其次,失业青年为了发泄对社会的不满会采取较为极端的社会报复手段;再者,法国成为国际恐怖主义活动在欧洲的大本营。以“伊斯兰国”为首的恐怖组织通过互联网等手段对法国二代(或三代)穆斯林移民进行教唆并指导其进行社会破坏活动。近两年爆发的难民问题和移民融入问题相互作用,产生叠加效应,令法国社会上下惶恐不安。

当然,社会党没有机会赢得大选并不仅仅因为执政五年来政绩平平、民怨沸腾,还因为目前党内没有强有力代表。奥朗德民意支持率创历史新低;瓦尔斯政府焦头烂额;前经济部长蒙特博格已宣布参选,但其党内支持及民意支持皆未成气候。而前经济部长马克隆作为独立候选人参选将会分流一部分社会党选票。可以说,法国总统大选提前从三足鼎立进入到两党(共和党与国民阵线)PK环节。

菲永优势明显,黑天鹅会否再现?

作为共和党中的“激进主义者”,菲永政策体现为经济上采取自由主义(休克疗法),社会上采取保守主义(维护右派传统价值)。从共和党初选两轮数据显示,菲永的优势极为明显。不过,随着英国脱欧、特朗普当选等一系列黑天鹅事件的出现,以及菲永以“黑马”身份战胜热门候选人朱佩及萨科齐,国民阵线的勒庞当选看来不是没有理论上的可能。尤其当我们看到国民阵线在欧洲议会选举、大区选举中势如破竹时,我们更应该谨慎。

第一,经济层面,法国目前处于迷茫之中。过去三任总统都无力解决失业率高企的问题,在每每需要改革政治、经济、社会时总是犹豫再三或无所作为。左右两派政党皆失去了选民的信任。勒庞的出现对于反建制选民而言是一根救命稻草(这点和美国相似,同一批选民,过去支持民主党,但在此次大选中宁可支持特朗普也不选希拉里)。

第二,安全层面,法国饱受恐怖袭击之苦,以及宗教社群主义同主流社会间断层的蹂躏(一部分法国人和穆斯林之间)。许多法国人感到其身份、过往及文化受到了外来威胁。勒庞很擅长操控这部分法国人的恐惧心理,大打“安全牌”,宣称要挽救在全球化和欧洲一体化浪潮中不断丧失的“法兰西民族特性”,提出“取缔伊斯兰组织、关闭受极端思想影响的清真寺、驱逐那些在法国传播反法思想的外国人和在法国境内无所事事的非法移民”。

第三,欧盟层面,欧洲一体化渐渐失去民众支持。经济危机波及许多法国人的购买力、就业以及生活。许多法国人,尤其是最贫穷的一批人,他们认为欧盟是一个善于操控成员国的“恶魔”,通过让成员国让渡主权从而将其法令强加于成员国身上。“欧盟通过债务和欧元来控制成员国,是全球极端自由主义和金融机构手中的工具。”勒庞承诺一旦当选即退出欧元区重返法郎时代得到不少法国人的认同。

欧洲大选年,反建制派的春天?

2017年,欧洲迎来大选年。欧盟两大巨擘法国、德国将先后举行总统选举以及联邦议会选举。随着难民危机发酵、恐怖主义冲击,全球治理在欧洲层面遇到了结构性瓶颈及现实性困境,主流政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伴随而来的则是带有明显反建制色彩的民粹势力崛起,比如法国的国民阵线,德国的选择党(AfD)、意大利的五星运动党等。2017年将成为建制派和反建制派的正面遭遇战,决定了欧洲未来的走向。

欧洲的反建制派(或民粹主义政党)主张大体一致,总结起来是“三反”,即反全球化、反欧元、反移民。

虽然目前反建制派在法德两国的选战形势“充分乐观”或“一片大好”,但是笔者认为该党派属性存在结构性缺陷。

第一,无视全球化之不可逆。

全球化时代已然到来,各国经济互相依赖,紧密联系,高度融合,世界成为“地球村”。虽然过程中会有逆全球化的噪音,但是全球化进程不会逆转。

反建制派“退出欧盟、退出欧元区”等口号耸人听闻,却不具备可操作性。

第二,抗议性选民居多。

民粹政党的选民多为不满现状者,支持民粹党大多出于宣泄的目的,或是对于主流政党“恨铁不成钢”的慨叹及敲响警钟,并非真心认同民粹政党的纲领,所以忠诚度不够,稳定性较差。

第三,无备有患。

这里有两个层面的“没有准备”。

一方面,民粹政党物质上没有做好执政的准备;另一方面,选民心理上没有做好接受“极右翼革命”的准备。

以法国国民阵线为例,其许多口号具备破坏性、排斥性功能,但是“只破不立”,全党上下无建设性施政纲领,亦无健全领导班子,勒庞目前始终无法敲定总理人选。另外,诸如“退出欧元区”等观点让那些在政治上十分右倾的人士也颇为担忧,他们害怕脱欧后引起的巨大经济震荡。

笔者看来,反建制派的存在更多起到的是“陪练”的作用,旨在“倒逼”建制派完善自身纲领,促进社会进步。建制派可以在战略上“藐视”反建制派,但战术上必须予以重视。

第一,不能无视反建制派的动员能力,避免自身选民倒戈。比如,前身是自由民主政党的德国选择党因聚集一批知识分子而披着“教授党”外衣,会争取到一批非草根的选民;

第二,在核心议题上有效应对,争取选民。菲永提倡用“休克疗法”重振法国经济,同时在社会伦理方面采取和勒庞相似的保守立场,这种“非冒进式革命”会使得一部分原先支持勒庞的选民转而支持菲永;

第三,增强突发事件的危机管控能力。欧洲民粹势力崛起的一个标志性事件是难民危机,在大选临近时如何有效管理新一轮难民危机或因难民潮所引发的公共安全事件将成为一个风向标;

第四,善用媒体工具。在西方民主社会,媒体是不容忽视的选战渠道和平台,尤其在法国,“媒体是第一权力”(前总统德斯坦语),谁控制了媒体,谁就控制了选民;

第五,降低草根与精英间的对峙烈度。民粹政党的主要拥护者是草根阶层,只要草根与精英之间始终处于“系统性对抗”的局面,民粹政党就不缺发展和壮大的土壤。如何减少草根对于精英的不满,缓和两者的关系,这是主流政党亟需考虑的。难民潮终会退去,但社会阶层间的心结却不易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