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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29日,艺术家张念因癌症去世,享年52岁。张念最著名的创作是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中国现代艺术大展”上“孵蛋”,而后他的个人经历见证了中国当代艺术的起伏。今年年初,张念被查出罹患癌症,此后,艺术界自发为这位并不富裕的艺术家举办了筹款拍卖。11月29日,张念生前挚友赵健在微信群“我们的张念!”向关心艺术家的亲友宣布:“今天下午1时,我们的张念永远离开了我们,让我们愿他一路走好!”

艺术家张念(1964-2016)

1989年在中国美术馆举行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被视为当代艺术进入中国公众视野的重要节点,在这场很快被叫停的展览上,未经主办方认可发生在现场的几件行为艺术作品成为历史的重要瞬间,其中就包括张念的作品《等待》。

张念创作《等待》(1989年2月5日)

开幕当天,张念在美术馆二楼一个角落安置了一堆草窝,散布着一些鸡蛋,自己坐在正中间作势孵蛋,他在面前用毛笔书写了七个“等待”,胸前的白纸上则写着:“孵蛋期间,拒绝理论,以免打扰下一代。”

1964年出生的张念,1988年刚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清华美院)毕业,而后任教于广东汕头大学艺术学院。刚毕业的时候,工作比较清闲,他便时常找机会回到北京。

张念属于“85新潮”那一代人,当时中国当代艺术界正经历改革开放之后国外哲学理论蜂拥而至的狂喜状态,年轻艺术家都热衷于谈论理论思想。后来,张念谈起《等待》这件作品的初衷:“那个时候的美术批评还谈不上什么批评,也谈不上理论,而且那些理论基本上都是西方的理论。所以拒绝理论,拒绝理论当然是有很多种解释,不仅仅是拒绝美术理论,也可能是拒绝还有其他的理论,还是为了一个新的社会的到来。”

这件行为艺术作品表达了对于嘈杂现实的冷眼旁观,对于未来的期待,也带着世纪末即将带来的一丝不安。在谈到为什么选择鸡蛋表达自己的想法时,张念表示:“现在的狗屁美术理论越来越没有人看得懂,谁能对未来的艺术下判断呢?眼看着就到了世纪末,谁知道老天爷会孵出什么怪鸟来呢?”

1989年2月5日至19日举行的“中国现代艺术大展”是中国当代艺术首次登堂入室,进入国家级美术馆进行展览。当时大展筹委会总负责人高名潞事后表示,他最关注的是与中国美术馆的合作能够顺利进行,因而,拒绝“行为艺术”直接参与,也是基于保护艺术家和展览的考虑。

开展前几天,张念在北京工艺美院找到一个草垫子,他就带着垫子和鸡蛋来到展场。开幕当天上午,他找到筹委会表达了自己的想法,布置现场的有关人士告诉他:“二楼人少,可以去找个地方。”

“我的想法其实是,想用我的体温去孵化一个未来。至于未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不光是我不清楚,我想那个时代的大多数人都不清楚,但是总有个模糊的东西。”张念后来回忆道。因为大展筹备期间已有规定,禁止行为艺术参与,张念的行为理所当然遭到了劝阻。组委会方面以他未交参展费为由劝他离开,“孵蛋”进行了约有45分钟,张念拿着草垫准备离开。这时候,美术馆一楼响起了枪声,那是艺术家肖鲁冲着自己的作品《对话》放了一枪。

因为几位行为艺术家的“搅局”,“中国现代艺术大展”终于开幕14天后被关闭,但也因为这些不受管束的艺术家的行为,这个展览被载入了中国当代艺术的史册。

“中国现代艺术大展”之后,张念以“捣蛋鬼”的形象被人们记住了。他也持续地以鸡蛋作为创作元素,思考艺术和生活的关系。

1990年代,曾经探讨着精神彼岸的人们开始下海经商,1980年代聚拢的精神气息土崩瓦解。“人们都变得很物质,我周围很多曾经对艺术酷爱的人们都变成了另外一种人。”张念回忆道。1991年,充满困惑的张念离开了汕头大学回到北京,成为自认的自由艺术家和旁人眼中的“盲流”。

为了解决生存问题,张念以3000美元的价格向国外画廊出售了一大批作品,拿着这笔钱与人合伙开了一家设计公司,但最终以被骗告终。和很多自由艺术家一样,张念维持着困顿的生活。

张念作品《故宫的蛋》

在那段灰暗的岁月中,张念经常到故宫去溜达。红墙绿瓦代表的历史辉煌和自己内心世界的失落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在北京冬日一场大雪之后,艺术家以树脂为蛋黄,以白雪为蛋清,在故宫面前摊了一个鸡蛋。“鸡蛋破碎了嘛!被摊开了,那种精神上的东西、乌托邦式的东西不存在了,破灭了。”他这样阐释当时的作品。

从1994年到1999年,这些巨大的、颜色鲜艳的“摊鸡蛋”出现在北京各地。1999年,“现代艺术大展”10周年的时候,张念进行了一次更为决绝的行为表演。在北京设计博物馆,他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木板上,让众人用鸡蛋砸向木板。一直关注张念的批评家王林说,“这样的行为表达了艺术家的失望。”蛋黄肆意飞溅的瞬间,艺术家愤懑的心情被推向高潮,锁定在一个所有人都茫然而游移的物质年代。

2000年之后,“摊鸡蛋”的作品又出现在形似鸡蛋的国家大剧院和“鸟巢”面前。这个时候,艺术家的创作心境已经慢慢发生了改变。“这一次摊鸡蛋和90年代在故宫和废墟前边的心境不一样。那会儿是迷茫、有点失望的情绪。这一次,觉得我自己思考的东西和很多人思考的可能相通了。”张念说,“有人可能觉得我用这样的代表国家形态的建筑放进作品,有某种讨好的意思,我觉得不是。”

张念作品

与此同时,随着中国当代艺术逐渐被世界所认识接纳,中国当代艺术家的生活状况也逐渐好转。张念坦承,他自己曾经想过放弃以蛋为主题的创作,但市场对这个部分一直有需求。“艺术被符号化,人被符号化,都是没有办法的,人家想收藏你的东西,都想收藏有代表性的有脉络的。我一直在做蛋的主题,有商业的因素。”张念对此并不避讳。

张念油画作品

张念雕塑作品

张念在自己的个展上

2008年,张念在今日美术馆举行了个展。“我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可以靠作品生活。曾经只是小圈子认可,现在当代艺术和社会发生了关系。”张念说。

张念的生活有了很大改善,即便如此,人们记得他,很大部分,依然是因为他早年的创作,他的《等待》。

2016年2月,一个沉痛的消息在艺术圈传播,张念被查出患有腺体癌,病情发展迅速。与此同时,因为张念从来没有购买过医疗保险,放化疗的治疗费用对于他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张念的同学和挚友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1984级书籍装帧班的名义发出了为艺术家举办拍卖筹款活动的倡议,在一个多月内举办5次义拍,筹措到40余万元。这笔款项随即转至张念妻子处,供艺术家进行病症的治疗。

11月29日傍晚,张念的同学和挚友、曾经担任张念义拍委员会主任委员的赵健在“我们的张念!”微信群中向众人报告了张念去世的消息。